

五十度轨温上的防溜坚守。通讯员供图
信息时报讯(记者 黄熙灯 通讯员 岳千琳)8月4日下午,深圳笋岗站。烈日像一盆火扣在头顶,钢轨被晒得泛起虚影,股道间的碎石反射着刺眼的白光。
卢奇沿着一列站存车底,一节一节往前检查。每到一个轮对和车辆连接处,他猫腰、下蹲,目测车辆状态,随后从铁鞋箱里取出十来斤的铁鞋,推到钢轨面,右手使劲一推,确认铁鞋死死咬住轨面和轮对踏面,再锁好链条,拉一拉挂孔铁牌。汗水顺着他安全帽的系带淌下,滴在滚烫的地面上,瞬间蒸发。
对讲机里传出联控声,旁边调机声响刺耳,裹着股道间的热浪。卢奇像没听见一样,继续走向下一趟车。这个脸庞被晒得泛红的调车长,今年26岁。很少有人知道,五年前,他还是呼伦贝尔草原上一个没见过铁轨的小伙子。
2021年入路,从北疆一头扎进深圳湿热黏稠的空气里,他差点被“闷”垮了。第一次跟班作业,才走两趟衣服就湿透了,粘在身上像裹了一层塑料布。晚上给母亲打电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说了句:“妈,这边挺好的。”
第二天,师傅廖永盛喊他去现场。老廖走在前面,工装后背汗湿一片,步子飞快,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:“走快点,天热更得动起来,待着更难受。”卢奇愣了一下,抬脚跟了上去。从那天起,他再没提过“回去”。
真正让卢奇读懂“调车无小事”的,是一次夜班放风作业。他单独进入车挡,一手去关折角塞门,另一只手没抓住风管。刹那间,排风的嘶鸣炸响,橡胶风管像甩起的鞭子扑向胸口。他本能后闪,后背撞上车厢,风管擦着防护服前襟飞过,留下一道黑色擦痕。
退出车挡,卢奇心脏狂跳,冷汗浸透衣领。那天回来,他在笔记本上写下:“手抓紧,眼看准,命要紧。”后来,师傅老廖把多年口诀传给他:“多看一眼看清楚,多走一步走到位,多问一句问明白。”卢奇把这句抄在扉页,干活前总要默念一遍。
从联结员到拿下集团公司技术比武调车长理论第二名,卢奇靠的是笨办法。更衣柜里塞满写秃的笔芯和笔记本,规章一条条抄、默写,记不清的就拍下来,吃饭看、睡前看。室友们都知道,他每晚最后一个关灯,嘴里念念有词。
2024年12月,卢奇第一次以调车长身份独自指挥作业。握着对讲机,他喉咙发干,手指按在按键上,愣是没敢按下去。司机在电台里催了一次,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按钮:“推进,注意连挂速度。”声音发紧,但指令清晰。直到车钩传来“咔哒”一声平稳连挂,他才发觉手心全是汗。
新师傅刘润辉站在身旁,紧紧盯着整个过程,什么也没说,只冲他点了点头。那一刻,卢奇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。
暑运期间,大量旅客列车加开,客车底在笋岗站“扎营”,防溜检查是重中之重。太阳把钢轨晒得发烫,轨温逼近50℃,蹲下去一股热浪直扑脸颊。
卢奇带着班组逐列确认:蹲下、推铁鞋、锁铁鞋、检查挂孔。同样的动作重复了无数遍,年轻联结员说:“卢哥,差不多都检查过了。”他没抬头:“高温天气什么都可能变,再查一遍。”这一天,他们检查了9列车底的防溜。
直起腰的瞬间,卢奇忽然想起刚入路那年,也是这样的酷暑,站长李旦带着他们逐列逐辆检查防溜,浑身汗湿又晒干。李旦走在最前头,回头喊了一声:“每列车南北头都不能漏。”那个背影,至今刻在卢奇心里——那时他就明白,这叫责任。
夜幕降临,风雨骤起,站场灯火通明。卢奇紧了紧安全帽,转身再一次走进股道深处。对讲机里,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而清晰——风再大,也得把这防线守死了。